終止式：樂句的標點符號

說話有句號、逗號、驚嘆號。音樂也有——那就是終止式（Cadence）。

終止式是樂句結尾的和弦組合。它不改變旋律，卻決定聽眾覺得「說完了」還是「還有下句」。

正格終止：V–I

最有結束感的一種，等於句號。

G → C        （C 大調）
V → I

為什麼最強？因為 V 裡的導音強烈想解決到主音，兩個音一起指向 I。張力建立後完全釋放。

完全正格終止（最強的版本）要滿足兩個條件：

• 兩個和弦都是原位（根音在最低）
• 旋律最後落在主音上

少了任一條件就是不完全正格終止，結束感較弱——這在樂曲中段很有用，既有段落感又不會太像結尾。

變格終止：IV–I

F → C
IV → I

也有結束感，但柔和得多——沒有導音的推力，是從側面滑進主和弦。

英文叫 plagal cadence，也常被稱為「阿們終止」，因為聖詩最後唱「Amen」時就是這個和聲。

流行歌大量使用，因為它結束得溫和、不那麼斬釘截鐵。抒情歌的尾奏特別常見。

半終止：停在 V

C → F → G        停在這裡
I → IV → V

停在屬和弦上，張力沒有解決。 這是逗號——樂句告一段落，但明顯還有下文。

主歌唱完停在 V，接副歌；或是 A 段結束停在 V，等 B 段回應。聽眾會自然期待接下來的東西，這種懸而未決正是它的用途。

假終止：V–vi

G → Am
V → vi

騙你一下。 前面鋪陳了 V 的張力，聽眾預期回到 I，結果落到 vi。

因為 vi 也是主功能，所以有一點安定感，但明顯不是預期的那個——像句子講到一半換了個結尾。

用途是延長樂句。想要再多繞一圈才收尾時，用假終止把預期的結束推遲。

四和弦進行 I–V–vi–IV 之所以能無限循環，就是因為中間那個 V–vi 是假終止——每次快要結束時被拉回來。

四種對照

終止式	和弦	標點	感覺
正格	V–I	句號	說完了
變格	IV–I	句號	說完了，但語氣柔和
半終止	...–V	逗號	還沒說完
假終止	V–vi	破折號	以為要結束，結果轉個彎

怎麼聽出來

不必會分析也能感覺到差別。試著在樂器上做這個實驗：

1. 彈 C – F – G – C，注意最後那個 C 有多「到位」
2. 彈 C – F – G，停住。你會很想再彈一個 C
3. 彈 C – F – G – Am，感受那個「咦？」
4. 彈 C – F – C，比較它跟第 1 組的差別

第 2 點的那種「很想再彈一個 C」，就是半終止的作用。第 3 點的「咦？」就是假終止。

這些感覺你本來就有，樂理只是給它們名字，讓你能刻意使用而不是碰運氣。

用在編曲上

• 主歌結尾用半終止，讓副歌接得順
• 副歌結尾用正格終止，收得紮實
• 想延長就用假終止，多繞一圈再收
• 尾奏用變格終止，溫和地淡出

這不是規則，是工具箱。知道每種收尾的效果，才能選擇要哪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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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4 的和聲功能與進行到這裡告一段落。想換個角度看旋律的話，五聲音階是樂器演奏者最早用得上的工具。